第一章 桥口村的新鲜事
平昌县靠近山林的桥口村，最近出了个新鲜事。
两年前从山里搬下来，落户道桥口村的猎户林家的傻子闺女——林金鱼，在青河边上摔了一跤，不巧脑袋刚好磕到了个大石头上，磕出个婴儿拳头大的血窟窿，哗哗地往外冒血。
村里的郎中急匆匆赶到林家，瞅了一眼伤口，就说治不了，包扎完就让准备后事。
当爹的林猎户死活不信，借了村中的牛车，硬是把傻子闺女拉到了镇上的最大的胡氏医馆，求着医馆的胡大夫出手诊治。胡大夫打开纱布，仔细看过伤口，又认真把了脉，得出的结论跟村里郎中一样的诊断。
林大郎是这个当大哥，对小妹心思最重。只想着胡大夫是因着林家是农户，用不起好药，才这么说。拉着药徒就问能救命的人参多少钱。
胡大夫年纪虽大，却是耳目聪明，直叹道：“哪怕是用上人参，也不过是吊着口气，多躺几天罢了”。
林猎户听得呆在原地，猎户娘子哭的背过气去好几回，随同而来的三个儿子也是戚戚然的围在一旁。
最后还是林猎户不忍闺女就这么去了，打算掏干家底，再借上二十贯钱，凑足五十贯，买根五年的人参，让胡大夫配着药用，只当给闺女吊命，哪怕多活几天也值了。
跟随而来的村民把消息传回桥口村，满村的村民都惊了！
哪有给一个闺女这么花银子的！闺女可是赔钱货，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
普通农户家里，爹娘能给出嫁的女儿陪个两贯钱，已经算不错了。若是碰上个灾年，闺女是首先要被卖出去的。也就是近十几年风调雨顺，家家户户都攒出点家底来，桥口村才没有发生那等惨事。
尽管如此，桥口村最富裕的村长家，去年老闺女出嫁时，也才给陪了十贯钱的嫁妆。这还算得上是十里八乡的农户里，最上等的陪嫁。
他林家一个刚落户的猎户，地没有一亩，房子也没几间，能有多少银子？他林家还有三个小子呢！小的不说。前面两个，一个十九，一个十六，可都是到了娶亲的年纪，正是用钱的时候。
再说那林大郎手上还有残疾，不更得多花聘礼了。没个二十贯钱，都不用跟人姑娘家开口。
林家就这么给个快要去了的傻闺女花银子，可不是的失心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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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林猎户回到村里，已经有人开始劝说了。与林猎户关系好最好的王行，最不避嫌，下大力劝阻林猎户夫妻，林猎户只是不肯。
王行无法，只得托人给村长传话，请动桥口村最有名望的二老——王惠生和贾克宁出面。二老听闻此事，确实看不过眼，叫了林猎户去家里劝说。
“石进娃，你别怪老头子多嘴，知道你是舍不得小闺女，可这大夫都下了结论，救不活。你何必再花这冤枉钱呢！”王家的族老，王惠生，今年七十有六了，一把胡须坠在颌下，说话做事很是公正，深受村中人尊敬。
王家也是桥口村的大户，过半的村户都姓王。
林猎户自打进门坐在板凳上，只低着头，任谁说话都不吭气。
贾克宁贾老同坐在上座，手中握着的枣木老树根制成的拐杖，把手处已被摸得泛光。他也是专门被请到王惠生家里来的，目的就是要劝醒林猎户。年轻娃儿容易想左，就得他们这些老头子来当这坏人。
“石进娃，老头子今年也七十有九了，现在是儿孙满堂了。但是老头子头里的两个娃儿，也都没站住，一个八岁上没了，一个十岁上没了。老头子也难过呀！但这就是命！”
贾老看着林猎户继续道：“这村中老老少少，这么些户，不管是姓王的，还是姓贾的，姓张的，哪家没去过娃？别说咱农户留不住，就是那有钱的，当官的家里，该走的还是得走。你得想得开！”
村长王德发是陪着林石进一块来的，随着二老的话不住点头。林家人和善有能耐，还都识字，落户到桥口村，给他挣了不少光。他也劝了，可林石进这样子，像是已经入了魔障了。
“石进啊，二老说的话你得听！虽说，你也就搬进村两年多，老叔不该插手你家这事。但是那是拿你当外人哩！以前你住山里时，就经常来村里换菜换粮，老叔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两年处下来，大家伙都喜欢你们一家子。都夸你为人厚道又大方，村里多少户都得过你家的帮手。三个小子也都听话。这才不忍心，叫我当个这讨嫌鬼，和二老劝上你一劝。”
林石进此时双眼已经是满眼含泪。
“两位爷爷，德发叔，你们说的我都知道,我都懂!可我就是不行，我一看见金鱼躺在床上那样子，我就就难受，燕娘也受不了，哭背过去好几回了！我前面有三个小子，就想要个闺女。金鱼她生得聪明又听话，自小我们就捧手心里养着，一点粗活都没让她干过，却在家里遭祸时候给狼给吓住了。”
林石进抹了把泪：“几位都知道，我爹是在狼口下去的。偏偏那天我和燕娘带着他们哥三去镇上卖猎物去了！原本是想带金鱼一起去的，金鱼孝顺，说要陪她爷爷！结果……结果……”
林石进回想起那天，仍觉得鲜血历历在目，“我和燕娘他们回去的时候，狼群正围着他们爷俩，爹手里拿着柴刀，满身是血，紧紧的把金鱼护在墙角。大郎着急救人，让野狼咬了手，折了两根手指。等我们合力狼群赶跑了，爹已经不行了。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照顾好金鱼！可金鱼……可金鱼她却让吓傻了……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金鱼呀！”
贾克宁看着林石进这不争气的样子，使劲拿拐杖杵了下地，“石进娃，你还年轻，日子还要过呢！”
林石进这次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谁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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