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曹县是全国最大的演出服生产基地之一。最近，央视记者在演出服商家王先生的仓库里看到，退货包裹已经堆到小腿那么高。王先生表示，退回的很多衣服都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有的白色布料被染黑、有的甚至被烧出了洞。不少商家坦言，演出服退货率低的时候维持在30%，但现在却是“卖出十件，退回九件”，并且很多衣服都是集体购买、集体退货。很多时候退货快递还没有回来，货款就已经被平台退给了买家。
曹县的这一幕远非孤例。今年4月，浙江湖州一位网店店主反映称，陕西商洛一所中学某班学生使用表演服饰后疑似卡着“七天无理由退货”节点集体退货，理由包括“尺寸与描述不符”“天气原因活动取消”“质量问题”等，但店主在社交平台上找到了学生们穿着演出服饰彩排和正式表演的视频，且已收到的退货服装有明显使用痕迹，严重影响二次销售……
难道说电商平台在某些消费者眼里就是免费的服装租赁渠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电商平台的退货机制，最初是为了解决网络交易“看不见、摸不着”的信任难题而设计的，堪称推动电商繁荣的基础性制度。
然而，当平台竞争进入“内卷”阶段，规则的天平不断向买方倾斜。“七天无理由退货”演变为“不问理由、快速退款”，甚至出现“退货快递还没发出，货款就已到账”的情况。平台为了留住用户，把效率做到了极致，却把成本转嫁给了商家。
演出服品类的特殊性加剧了矛盾。这类服装往往使用场景单一、周期集中，节点一过，服装就失去了再次使用的价值。于是，一些人盯上了规则的漏洞，买来穿，穿了退，反正承担全部成本的是商家。
“用完即退”风行，首先受损的是商家。他们不仅要承担退货的物流成本、人工成本，还要面对大量被穿坏、无法二次销售的库存。而更深层的影响终究会传导至整个行业生态。当高退货率迫使商家提高售价以摊薄风险，或降低质量来压缩成本时，最终埋单的还是普通消费者。
更值得警惕的是，当下这种行为正在“组织化”。幼儿园、学校统一购买、统一退货，说明这已不是个别家长的“小聪明”，而是某种被默许的“潜规则”。其中传递的是怎样一种价值观？
扭转这一局面，仅靠商家自己搜集证据、向有关部门投诉显然不现实。真正有能力、也有责任做出改变的，是平台。
需要细化退货标准，尤其是针对演出服、婚纱、汉服等具有强时效的特殊品类，应出台更具操作性的行业规范，明确界定“影响二次销售”的具体情形，如污渍、破损、穿着痕迹等，并在下单环节强制提示，避免事后扯皮。
必须完善申诉机制。平台应摒弃“一刀切”的强制退款逻辑，建立更为公平的人工复核通道。对于有完整发货录像、物流凭证及合理证据的商家，应给予充分的申诉机会。
消费应当无忧，但“白嫖”要付代价。就技术而言，平台识别高频集体退货、异常退款等行为并不困难。可以对滥用规则的账号实施限制下单、降低信用分等处罚，也不妨在平台之间建立跨商家、跨平台的黑名单共享机制，形成联合惩戒。
当然，不能因为少数人的恶意行为，就否定退货机制的价值。绝大多数消费者是诚信的，平台的便利政策也确实降低了购物决策的门槛。问题的核心在于，规则的公平性不能被“内卷”牺牲，一方的便利不能建立在另一方的无保障之上。
规则的“补丁”早该打了，走出这一步，不是为了为难消费者，而是要让规则回归本义，即为公平交易保驾护航，而非鼓励钻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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